当时黛玉安慰她道:“不过是咳嗽些,乃是老年人常见的状况,你也不必太担忧了,暖着点儿便好,日常弄一点杏仁粥啦,猪肺汤啦,给姨妈调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是效果不明,不过即使是当做安慰剂也好,总能让人心中有个盼望,不要太忧虑惊慌,对身体总归好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宝钗点了点头:“我也劝着母亲,不要想太多,只顾保养身体便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慢慢地,腊月也过去了,转过年来,永嘉二十七年,正月初三这一天,薛姨妈亡故,终年八十三岁,宝钗伏在母亲的尸身上痛哭了一场,这大概是她这么多年来哭得最痛快的一次,着实痛断肝肠,哭过好一阵之后,宝钗擦了泪水,站起来操持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黛玉轰然听说薛姨妈过世,不由得又是一番伤感,连忙策马来安慰宝钗,宝钗面上泪痕犹在,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镇定,叹道:“母亲这个年纪命终,不为夭寿,她一生辛苦,如今倒是不必再担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刚刚赶来、面容蜡黄的薛蟠虽然眼神有些恍惚,听了妹妹这几句话,却终究有一点惭愧的表情,默默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七做过之后,宝钗将厨房里预备待客席面的时候,事先特意留下来的十几个馒头,还有几样素菜打包给了薛蟠,道:“虽不是什么好的,也省了自己做饭,饿了的时候在那炭炉上热一下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蟠将那食盒接了过来,点了点头,说了一声:“谢谢妹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如今的薛蟠,早已经不是过去的薛大爷,自从倾家荡产,住在那堆子里给人摇铃放哨,便再不是从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,哪里还能吆喝人?洗衣做饭都要自己料理,要说薛蟠的适应性倒是还蛮强,面对如今这样的处境,似乎不像当年宝玉那样有强烈的情绪起伏,他倒是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一切,不见有太多的感慨,这或许是因为薛蟠自从出狱之后,后续下落的过程是长期而缓慢的,也或许因为他本来就不具有宝玉那样的文化水平和才情,所以想法没有那样丰富,已有的感慨也不擅长表达,反正从表面来看,薛蟠居然称得上是“随遇而安”,没有太多情感波动地学会了烧菜,还会缝补衣服,虽然那针脚粗得吓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薛蟠的做饭,那是更不用说了,哪讲究什么煎炒烹炸?只堪堪煮熟罢了,一是确实学不出那样的本事,二也是没有那种必要,不过是白菜萝卜之类,还葱爆软炸的呢?从前听贾兰说,有一回看到宝玉在街头,反穿着羊皮袄,和几个拉脚的一起坐在那长条板凳上,唏哩呼噜地吃着一大海碗冻豆腐粉丝熬白菜,颇有一点落拓不羁的风格,薛蟠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,还想着当年那荣国府如同明珠美玉一般的宝二爷,如今颇有风尘狂士的气息了,后来落到堆子中居住,薛蟠想到,那一大碗菜倘若能加些猪油和肉片,可是很美味的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宝钗此时望着哥哥那枯槁的脸,语音沉痛地说:“哥哥,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,我们两个再指望不上谁,凡事都要自己努力,哥哥可真的该长大了,你快醒醒吧,倘若再吸下去,只怕这份差事也做不长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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