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这人穿白袍时的冷冽模样,还有舞剑之时飘然若仙的身姿……其实他已经露出了重重破绽,反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,仿佛从心底里就不愿承认苑鸣与宁翊秋就是同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愿承认,也不敢承认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原本站在云端让人仰望的云圣洲天骄,竟然沦落成了日日伏在他人胯下的娼妓;一个纤尘不染孤清如雪的仙人,竟然变成了任人践踏沾满尘污的烂泥。谢妄年难以想象,在这之间宁翊秋要经历怎样的折磨与伤痛,要承担怎样的苦难与摧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无法容忍自己曾经视为心尖之人的宁翊秋要遭受这些,于是思绪自动扭转,将看似悬殊的宁翊秋与苑鸣分成两人,心门重重关闭,阻挡着他继续向下探寻的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早该想到的,心却首先懦弱地退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我不该欺骗你,对不起妄年,你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,我定会找机会相报,若我实实在在对你造成了困扰,让你感到心中不快,那我便远离你,从此不在你的视线中出现。”宁翊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黯然,颤动之下,那眸中清泪似乎也要跟着掉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想转身上岸时,手臂却被谢妄年牢牢箍住。转身对上谢妄年的双眸时,只见那眸光仍然炽热滚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苑苑……还是说……我应该叫你秋儿?这三年,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吧?其实我是有点生气的,但没有气你,我是气自己。气我自己没有早点追上你,没能早些陪在你的身边。早些年时,我整日寻欢作乐,就连自己的真心是什么都分不清,我以为我对你和对其他人一样,皆是一时兴起,可听说你死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原来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不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强迫自己将苑鸣与宁翊秋分成两个人对待,我无法想象你经历的那些事,无法接受自己是那么懦弱无能,我对苑鸣好的时候会很快乐,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一些什么,但其实……还是自欺欺人罢了。你说你就是宁翊秋,其实我早就该认出来的……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此时此刻,更应该说一句对不起的人,是我。若我能早些改掉懒散的习性好好修炼,若我能早日看清楚自己的内心,便不会让你沦落至今天的境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妄年。”宁翊秋望定了谢妄年,一字一句道,“这并非你的错。你生性喜爱自由,不喜拘束,本是很有天赋的修道者,只是云圣洲的‘道’早已颠倒下去,浑浊不堪。你懒散,这也没有错,懒散之人,最有一颗适情适性的自在之心,不会为外界的名利与是非所侵扰。修道之路,本就是以无为而达无所不为,但若人人都先求那‘无所不为’,就如云圣洲的修士一般,到最后便会行向偏极,生出心魔。所以妄年,你没有错。至于我为何会落入翎风馆……那是害我之人的过错,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苑苑……”谢妄年心中悸动不已,他听多了打击的言语,如今鼓励的话从宁翊秋的口中说出来,更叫他神魂颠倒,双脚飘忽,仿佛此时此刻就要从水中飞到枝梢月头,“谢谢你对我说这些,所以你的意思是,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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