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吧文学 > 综合其他 > 主母难为 >
        天化二十八年隆冬,定阳关迎来了一道久违的京中圣旨。传旨的天使系着明缎带子一路驰过城门时,谢谦正带着阿酣并瓦羌在侯府的马圈里给一匹母马接生。茅草窝棚里浸着一阵湿漉漉的血腥气,阿酣穿着一身粗布袄子,两只手握着剪刀在谢谦的指点下剪断新驹的脐带,她人小手也小,剪子柄浸透了羊水血水捏在手里,说不出的滑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怕不怕?”

        谢谦抬眼看向闺女,瓦羌接过棚子口小厮递来的热水,放在了阿酣面前。阿酣摇摇头,她把手浸在水里,又拿胰子搓干净了才说道:“爹,说好的这匹驹子就是我的了,可不许反悔。”盆里热水腾起热雾,阿酣的脸上浮起孩子们惯有的红,她如今已经虚岁六岁,是个实打实的小淑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,说给你就给你,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?”谢谦喉咙里哼了一声,手上帮着小马撕去没褪掉胎膜,“你爹像你这么大时,也给马驹子接过生,这事儿熟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瓦羌看了蹲在地上的父女俩没出声,他没给马接过生,只接过羊羔子,不过都差不离,方才阿酣有些地方不大懂还是他帮衬了两手呢。他叹了口气,拿炉钩子去拨弄炭盆里的余烬,里面早早就埋了几个番薯,如今他一拨弄就溢出些新鲜的甜香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默契地分了番薯,依次出了马圈蹲在廊下吃了起来。谢谦扒了皮子,把烤得微焦更甜的那一块撕给阿酣吃,自己边吹气边吃没那么甜的薯心,吃了两口又打量手上另一个笑道:“这真是个好东西,这两年种了这玩意儿,将士们饿肚子的时候就少了。爷小时候还没这东西呢!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酣吃得正香,小人儿点点问道:“那爹吃啥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雪呗!”谢谦眨眨眼,“饿了就抓把雪吃,渴了也抓把雪吃,要是抓的雪里有沙子,能把牙崩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酣听了嘻嘻笑道:“那爹就是说话漏风的牙豁子了!哈哈哈!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咯咯笑个不停,隔着老远就让来传话的吹雨听见了。她怀里抱了一件姑娘穿的观音兜,后头跟的两个小丫头子一人抱了一件大氅,三人一进来她便扬声道:“侯爷、姑娘,京里来人了,说是有旨,夫人在正厅急着侯爷去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了吹雨的声音,阿酣眼睛一亮,站起来就跑过去扑进她怀里,口里黏糊糊唤道:“雨姑,你回来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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