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以为他疯了。
他独自来到城外的渡口,风从水面掠过,带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味。萧秋水在渡口立了一夜,直到晨雾漫过脚踝,才转身牵起拴在老槐树下的马。
马是柳随风从前送他的,毛色乌亮,此刻正温顺地用头蹭他的手背,像在无声安慰。他翻身上马时,指尖无意间触到马鞍下的暗格,指尖一顿,那是从前两人玩笑时,柳随风特意留给他藏伤药的地方。
他沿着官道往南走,沿途的风光与记忆里重叠。路过江南小镇时,看到街角卖糖画的摊子,突然想起某年春日,柳随风曾捏着一支蝴蝶糖画,装作不耐烦地塞给他,说“看你盯着半天,吵得人心烦”。那时他还笑对方嘴硬,如今再站在摊前,却连抬手买一支的力气都没有。
行至华山脚下,恰逢武林大会召开。各路英雄豪杰齐聚,有人见他孤身前来,便热情地邀他共饮。
酒过三巡,有人提起当年权力帮旧事,言语间对柳随风颇有微词。萧秋水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反驳,只是轻声道:“他这一生,守过想守的人,担过该担的责,算不得坏人。”
众人愣了愣,随即沉默。萧秋水仰头饮尽杯中酒,酒液辛辣,却压不住心口的涩。他想起柳随风总说“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,可有时候,忍一步才是真洒脱”,从前他不懂,如今才明白,那句洒脱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。
大会结束后,他没有停留,继续往西南走。听说苗疆有奇花,能解百毒,他便想去看,不是为自己,而是记得柳随风从前处理帮中事务时,常被毒物所扰,那时总说“若有机会,定要去苗疆寻些好药材”。
天快亮时,他被窗外的鸟鸣惊醒。走出破庙,看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山风拂过林海,传来阵阵松涛。
群山如沉睡的巨兽,雾从林间缓缓升起,像无形的手在摩挲夜色。吊脚楼的屋檐下,铜铃轻响,与远处苗歌的余音交织,分不清是人语还是风在低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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