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主出价一千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非看着眼前这个垂手恭立的仆人,玄衣劲装干净利落,地上放着他带来的箱子,盖子敞开着,金灿灿的货币发出炫目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颈侧有两束青丝垂散在韩非身前,素雅的灰白色长袍,如当年求学桑海那般质朴,反而更衬他出落得清秀绝伦的面容。他已很久不曾端正束发,而只用丝带收拢身后长发。毕竟这样的装扮,更方便他行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货殖之道,随行就市待价而沽。我不值贵客如此厚爱。”韩非婉拒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乱世,只需不到两百金就可以买一条王室公子的命,又何况是千金高价。对于韩非目前的营生来说,这笔丰厚的巨利毫无疑问也代表着夺命的风险。

        名节,声誉,荣辱,他早已看淡,但是唯有性命,他还是爱惜的,因为他知道他所偿还的代价,还没到该有的尽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直微驼半身的仆人,伶俐地站直身体抬眼看向韩非,他相貌很普通,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却透露着干练精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值不值,家主自有分寸。家主诚意相邀,公子大可放心,不会害公子性命。”仆人似乎看穿了韩非的顾虑,有的放矢地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韩非淡淡一笑不置可否。还有什么承诺能比得上寻欢狎妓之人的应允更轻贱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若觉价不符实,只因家主还有一事请公子一并办妥。”仆人迎上韩非带着几分冷漠的目光,礼貌地笑了一下,“公子昔年文章名满天下,家主也是颇为仰慕。千金之价,公子之身值不足百数,余下的么……就请公子带亲笔策论一篇,同往见与家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韩非似乎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他站起身,走向屋子一侧的窗前。现下栖身的这处住所,自然比不得当初王室贵胄的房子,木质的窗框老旧,散发着腐朽的霉味,那上面纵横盘错着微小的裂痕。

        秦伐六国已有数年,尽管在楚国遭遇了惨烈败仗,但统一大业势不可挡。时值秦楚正在鏖战,楚国困兽之斗难再回天。秦王嬴政当年曾前往韩国密会韩非,又曾遣军十万攻韩索要韩非入秦,更以鸩酒毒杀韩非,那时震动秦韩两国朝堂,闲言碎语流传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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