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无人知晓韩非为何出狱而不死,但秦地上流显贵都了解,嬴政今时今日,仍时常提及韩非所着之书,十分看重。一篇策论的价值显而易见,或许千金都未必足付。
只不过对于现在的韩非而言,他的身份本就讳莫难辨,又做以色侍人委身求欢的荒唐营生,往来恩客皆为寻欢作乐,贪恋的是他颜如冠玉的俊美皮相,又何曾还有人会介意他从前那些治世的道理说辞。
韩非看着窗外,眼里是灰蒙蒙的雾气,明明是奢靡成风的寻欢作乐,却还要提出这等不合时宜的煞风景要求,倒是符合那些生性凉薄也喜怒无常的权贵豪强做派。差人来此邀约的正主,想来应该是大富大贵之人。
但要去的地方,他微微有些抗拒。一对修长好看的剑眉皱起两道结。秦治上党郡,是原本的韩地所属,这便是要踏上故土了。莫名说不清的心悸让他无端地犹豫着。
“家主说,如果公子还不肯应允,愿再出价一千金,公子回程之时可一并带回。”仆人见韩非久未回应,便又抛出筹码。
两千金,对韩非而言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。新郑旧土已为秦所置颍川郡,今年春麦遭遇了旱灾,几乎绝收。虽然官仓放粮赈过灾,秋麦也已播种,但层层克扣之下,那些民众能否挨过严冬,却是艰难至极。
若有了这笔巨资,境况就不同了。
可韩非仍然迟疑着,总有一抹阴影盘桓在他的心头。仆人见他还是不肯答复,高门贵户出身的做派终于露出些凶狠的苗头:“家主已示万全诚意,公子若再踌躇,千金之行,莫要成了敬酒不应,却变罚酒。”
韩非转过身,从容地望向身后之人,那仆人似乎耐心耗尽,带着蔑视的眼神放肆失礼地盯着他直勾勾地看。
“敬酒也好罚酒也罢,这些钱到底是为策论而付,我若执意不写,你就是绑了我去,又如何交差?”韩非的语气,也带着嘲弄。
仆人眼里凛冽的精光一闪而过,却垂下眼睑恭敬了起来,他揖手一礼正要再开口,韩非忽然笑了,简短地终结了话题。
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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