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这样在少年耳边清晰地响起,代替了不远处那些争执不下的辩论声。伍秀泉克制着深吸了一口气——书记的灰色围巾上有一股干净的皂香,悄悄钻入了少年的鼻子里。背脊上隐隐约约传来被掌心按住的感觉,伍秀泉的耳朵逐渐变得深红,头脑也因为缺氧而有些晕。直到他的腿开始发麻,人群才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伍,”刘博兼这时才开口叫醒发愣的少年,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继续往树林深处踱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刚才那些学生的成分,”他缓慢地斟酌着措辞,“……比较复杂。那里头有不少国民党人,我们不方便露面。这些事,你听过就算了,”他顿了顿,转头认真地望着少年,“……尽量不要参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伍秀泉讷讷地点头。其实他没明白,或者明白得不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上满是积雪。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,故意把枯树枝踩出一些“簌簌”的声音,像走在云朵上。雪把鞋面埋住,他有些希望自己能把发烫的耳朵也埋进雪堆里去。刘博兼问起他的学习和生活,他答得糊里糊涂。魏玛共和国、托洛茨基、社会工人党,他在嘴里把这些词嚼开,吞下去,却不能完全消化它们——年轻人的脑子里只剩下留在椴树后面的,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频率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博兼是对的。而少年还并不知道一场暴雨就要来。

        3.

    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,首长偶尔会显出一些孩子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爱吃糖,花花绿绿的苏联产硬糖被他用一个糖盒当宝贝一样装起来,常带在身上。“文革”时首长在狱中查出有糖尿病,按理说就不能再吃了;但首长总说自己病情控制得还可以,每次做检查,他都要软磨硬泡半天,非逼着医生同意他吃上一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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