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终结在刺耳的裂帛声里。
晏琢双手扣在琴弦之上,冷厉的目光直向杨逸飞而去,杨逸飞丝毫不惧,端端正正地向他一拱手,踏着水面离去了。
再弹下去索然无味,晏琢手掌缓缓放松滑落,太无趣了,这样的日子。
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不快,在他的推测中,沈兰摧会再一次被他截在长歌门。只要沈兰摧踏上这片土地,他不会再给人第二次逃走的机会。只是他没想到前线崩溃的如此之快,半个月就从范阳打入了中原,按照圣人的行动来看,打到长安也是迟早的事。
很多人都能看到这样的未来,所以他不意外万花谷发出召回令,杨逸飞的召令也已经发出去了,所有游学弟子即刻返回。想必此时各大门派都做了同样的打算,他只是对时机不巧感到不快而已。
只要迟上几日,他就能等到人了。
他把这份不满发泄在琴音里,难以宣泄的恼怒,困守一隅的不甘,不得相见的焦躁,如同一团阴云笼罩在长歌门上空。学生们本就年轻浮躁,又处于风雨飘摇自身却逃避的愧疚中,常有激愤之言,先生们起先还劝得住,但传来的消息一日坏过一日,人心无可避免地散了。
晏琢弹破阵曲的时候杨逸飞又来找他,一落地便抱着静水流霆用力一拨,激昂琴音如剑气扑面而来,晏琢手指一勾,轻巧地以琴音相抗。
“真是难得,不过……”晏琢眼中笑意满是兴味,又挥出一道琴声,几乎凝成实质的内息裹着风扑到杨逸飞面前,逼得他拔剑应对。“比你哥哥差远了。”
杨逸飞绷着脸,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,除过幼年因为右手无法握剑惶惑不安,继任家主的杨逸飞无论何时都是泰然不惊的。至少从他十五岁起,就没什么人见过他不从容的模样,这也是他作为门主,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的姿态。
他不能乱,不能慌,不能露出一点,对这个飘摇乱世的不安。没人知道他内心的迷茫和痛苦,他看得太清楚了,清楚地知道大唐正在分崩离析,大厦已倾,千万人亦不可挽,他能做的,只有将这片残局,拖得更久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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