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本来能救患者的命。”周说,“但它让患者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观察27的动静。从割断自己右手那一刻开始,沈夜,27,就越来越经常、越来越持久地进入一种出神、神游的状态。周用不同手段确认,这种不像发呆、却其实在发呆的27,没有沉在自己的内心世界、想奇怪的东西。它什么也不想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,他们在27本该熟悉、憧憬的医院。沈夜的情绪该容易波动。这可能是27最容易回忆起自己是人的场所之一。因此,每次来医院前,周要么扮演类似幼儿园教师的角色、让27进入BDSM术语所谓subspace,要么差遣助理、把27欺负懵。他希望,27依然不思索、不抗拒,能被调教师轻浅且不经意地、灌输简单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听闻周对27做的事的叙述,医生与护士做出微弱的惊愕。这间医院其实冷酷,但,它的外表绝不血腥。被救治的奴隶被藏在一道道白幕布后。它们避免违反规矩的惩罚,不发出异常的、打扰医疗工作者情绪的、明显昭示病痛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死亡,在辉夜之城的医院,亦很少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周从来不提“杀人”。“杀人”之词汇危险。奴隶不该明白,自己能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杀人不对;杀人者该被惩办;奴隶倘若杀人,是罪大恶极。但,这种说法,也就能骗不聪明的奴隶。

        奴隶或许可以间歇性自言自语“我杀人了,所以我不对”。不过,奴隶最好不要反刍“我杀人了”这句话。调教师,作为被奴隶视为权威的先生,即便说出“你杀人了”这种话,也该避免它给奴隶深刻印象、避免奴隶循环它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内心无限循环“我杀人了”有两种后果。一种,是喜闻乐见的,奴隶陷入自责的深渊。另一种,是奴隶确信自己能杀人这件事,确信自己杀人的能力,从而对杀人减少芥蒂,变得危险、乃至混乱邪恶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夜曾经是一个很聪明的人。应当避免27有第二种后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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