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玫是个忙人,过惯的是充实的日子,斑斓的生活,对她而言,活着就是满足,因此她眼里的世界春暖花开,百鸟争鸣,连争吵也是可爱的调剂品。她并能不理解我的心思。我没有什么人喜欢,也不曾被谁憎厌,每一天每一天做着重复的工作,假装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。我不怕苦,不怕累,不是说我真能吃苦吃累,只是比起那些,我更怕被忽略。我不想死得悄无声息。我勤勤恳恳、兢兢业业、忐忐忑忑地活了这么多年,为的不是成为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。
马斯诺把人的生存需求分成五个层次,分别是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、归属与爱、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。前两个我从未失去,后三个我未曾获得。
这就是我在南浩歌那儿能豁出去的原因。
他是我见不到尽头的灰暗人生里,唯一一抹亮色。生命待我如此刻薄,作为补偿,我想,他理应要属于我。
空腹搭乘电梯到楼顶,胃难免不舒服。我浑浑噩噩地上岗,大概是闹一宿后的脸色太过精彩,同组人都看出我情况不对。曾广赫体胖心也宽,他大咧咧代表全组人慰问我说昨天夜里到哪里浪了,要不要去员工室打个盹儿磕睡一会儿。我被他念叨烦了,告诉他就是单纯的起晚没吃早饭,没习惯低血糖。不一会儿我工位上多了两包薯片、一袋棉花糖、三根巧克力味的脆脆鲨。我嚼着同事们的投喂,渐渐地人不难受了,便感觉生活好像也没多么的悲。
前段日子,工程砍下一笔政府部门的自动化大单,公司为此忙得昏天黑地,仿佛一台上足了发达的机器,真真是片刻不得歇息。人事部要干的活儿很少,但也会分派人手给其他部门增援。昨天,这工程终于算告一段落。早上我给自己负责的部分收尾。当我把按下“确认”键,系统里显示“提交成功”时,一直郁结在心口的情愫突然干净了。我不知所措地瞪着屏幕,好像它是陌生的。这种头脑空空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。下午上工前,曾广赫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和另一个同事之间,一张嘴叭叭个没完。
“诶诶,那个谁——柯生啊。”曾广赫首先看准了我,他抱着一包脆饼边吃边八卦,腔调里带着粘腻的口水味儿,“你现在身体还好吧?看你好像嘴更白了,咋回事呢?”
我不情愿被人看低,回答:“没事儿,脑子清醒多了。又不是大事儿怎么关照我跟个姑娘似的。”
这话一下把气氛炒起来了。窝一圈的同事们不知被戳中了哪个点,集体笑了两声。曾广赫见舞台搭好,仍不肯放过我,手里还抓着脆饼呢,非得朝我一伸,侧过脑袋和旁边人说:“所以还是年轻了好啊!昨天熬啊闹啊都不是事儿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曾广赫其实只比我年长一岁,他旁边的,印象里和我同岁,月份甚至还比我小。然而他们在“恒穹”的资历比我要深刻得多。在前辈们面前,奔三的我难得年轻一回。
他们跟着又编排我去哪里野了浪了,都是问句的形式,我有时候应两声,有时候干脆微笑以对。眼色看多了,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,什么时候该迎合。同事里空口造出的谣言不见得有恶意,更多时候就是一两句无心的玩笑话。我对玩笑话是不认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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