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的雪，下得绵软。
“古师弟，寒宫再暖，也缺了人间烟火。——陪我下山，去凡尘看除夕夜，好不好？”俞小塘裹狐裘，鼻尖冻出细小红珠，踮脚凑到古推劫跟前，声音压得甜而轻。
碎琼乱玉簌簌地敲着窗棂，剑宗素白的飞檐下，零星悬起了几盏旧年宫灯，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，如同宣纸上泅开的暖墨。
古推劫正斜倚在一株老梅下。墨色衣袂拂过积雪，他仰首望着枝头那点将绽未绽的红萼，神情疏淡，仿佛在聆听风雪与花苞之间无声的偈语。
“古师弟！”她唤他，清凌凌的嗓音撞破了庭院的寂静。厚厚的雪氅裹得她像只团子，脸颊鼻尖冻得晕红，呵出的白气氤氲了眉眼，“山下镇子今夜有庙会呢，糖画晶莹，走马灯转得飞快，还有……听说烟火能开满半边天！我们一同去，好不好？”
“师姐好闲情。风雪压檐，前程未卜，倒也不误你细数糖画上的纹络。”
“你少瞧不起人！宗门大事自有师傅与你这般……这般心思九曲的人担着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里蓦地带上了一丝飞扬的神采，如同雪地里乍现的曦光，“我虽愚钝，可手中剑未曾懈怠！更何况……”
她特意挺直了背脊，字字清晰，宛若玉磬轻击：
“前几日，剑阁之中，是谁以手中之剑，照彻阴影，独力洞穿了那百年修为的‘蛛巢’？”
“独力”二字，被她咬得格外郑重，圆睁的杏眼里漾着明晃晃的得意，仿佛在说：瞧，我并非只知玩闹。
“是是是，俞师姐剑心通明，光寒剑阁，单诛冥顽道主，实乃我宗砥柱。”他尾音拖长，似笑非笑，“既为砥柱，更当砥砺不息，何苦眷恋那夜空里，刹那虚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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