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他掷下的奏本还躺在条桌下面,此时看起来,有些碍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次在内阁值房发这么大的火,这通火针对的人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根筋儿的御史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管政治清明,只顾势力制衡的皇帝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无孔不入的北镇抚司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最后承受这通火的却只有邓瑛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真实地把邓瑛当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势力支持,而又低他一等的人,他在无意识之间确信,即使这通邪火烧到他身上,他也会谦卑地忍着,不会给当前的局势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交游数年,什么关联都被那一刀割断了,但他对邓瑛的信任还在,只不过变成了他肆意羞辱邓瑛的底气。杨伦对此暗自心惊,脏腑乱搅,却无法对着这个身着宫服的人表达半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扶着额,顺势抹去一把正月里逼出来的热汗,低声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找黄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完一把捞起地上的折子,本想不再对他说什么,走到门前的时候,却又忍不住转过身,“你为什么不肯从此与我们割袍断义,好生做内廷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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