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坑内的腐尸上有一种特殊的尸虫,爬上活人肌肤后会附生在血肉下,就像虬根盘结的树根,又细又密,极为丑陋。
或许正是因为尸虫的存在,使他整张脸已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,他连五官的存在都很难分辩,更何况是容貌的好坏。
即便面目全非,他也毫无反应,反正这张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脸,他再也看不见了。
醒来后,他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中静默了好几天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,是坐是立,连时间的流逝都不再属于他,漫长黑暗中唯一的色彩,反倒是疼痛在眼前蒙上的血色。
他的身体千疮百孔,尸坑中的折磨使他修为散尽,本该吊着他性命的半颗内丹,也因恶鬼的蚕食,每到夜里,便给他带来虫蚁噬咬般永不停歇的剧痛。
在他奄奄一息,在死亡面前都无意挣扎时,兰饮溪却来见了他,给他汤药镇痛续命,而对于那日的事,他听到了句熟悉的解释:
“一场误会罢了,我没有教好他,你不要怪罪。”
他什么都看不见,不知道兰饮溪是以何种表情说出这句话的,而他只能回以疯癫般的大笑。
兰饮溪离开后,他仍在笑,发自真心地笑,却笑得满脸是泪,连连咳血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,又有什么好笑,只是陡然发觉自己一生的惨痛都没有来处也没有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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