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尔有些感动,不知说什么好,又灌了一大口酒,伸出一只手把脸埋在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邪念似乎想到什么,更激愤了:“想想莱埃泽尔吧!他之前对维拉基斯多么忠诚,维拉基斯又是怎么回报他的?想想塞伦涅的信徒们,苦修着、哀求着乞求月神的降临,塞伦涅从来没显圣过,从来没回应过他们的请求,在神界看着他的信徒被莎尔的暗夜法官们当猪杀——不回应信徒祈求的算什么神只?不曾保护过人民的国王又凭什么要求忠诚?在我看来,你对密斯特拉和莱埃泽尔之前对维拉基斯也没什么区别。不要祷告,不要祈求,站起来,凡人不必跪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神论!”盖尔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有人本思想……在瑰晨修道院就知道了,只是,过于激进,过于惊世骇俗了。邪念,你知道吗?在一些单一宗教氛围浓郁的城市里,这样的言论会被审判官和执法者抓起来处以极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道德。”邪念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邪念,你是个很善良的人,至少在能控制自己的时候。”盖尔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,我在说——我没有道德。”邪念语气非常平淡,他在阐述一个事实,这个聪明的法师一定能懂的,“或许剑湾有许多成文的不成文的法律和道德要求,我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。我做我想做的事——我觉得从鬼婆下手救出一个人是‘好’的,那么我就去救;我觉得地精是‘坏’的,那么我就去杀;我觉得那个被训练官教训的吉斯青年很可怜,那么我就去帮。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,盖尔?我完完全全是以我自己的判断为标准的,和剑湾的道德,和费伦的法律没有一毛钱关系。如果我做的事恰好符合了剑湾的道德观,那么这是巧合,并不说明我道德高尚。而道德于我如无物,所以我说——我没有道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混乱善良!”盖尔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说是按照自己的内心去判定,而不是什么既定的规则,那么的确是‘混乱’。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善良,评定的标准又是什么?至少我认为我在做善事。”邪念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非常有意思,邪念。也许,等这一切结束后,你愿意和我去深水城——我会推荐你去深水城大学进修,你会是个非常优秀的哲学生的。”盖尔听了邪念的哲学思辨,感觉心情好一点,连伊尔明斯特带给他的苦恼都被暂时抛在一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是我大脑受损的原因,我没办法——用直觉直接的感知一件事的道德,”邪念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,似乎在绞尽脑汁去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,“涉及到社会规范、道德,我只能用智力去处理这些信息,而不是用天生的直觉——这感觉很神奇,就像你的某个自动的维生功能,比如呼吸和眨眼,被调成手动的了一样。当然,我并不觉得这是缺陷,这反而让我能不受这些繁文缛节的束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盖尔轻轻笑起来,是了,正是这样,邪念有时候,面无表情的就像一台破损的机器,而不是一个有正常感情的人,原来他的思维模式一直是这样!非常……有趣的思想实验材料。盖尔像看一个珍贵的实验对象一样看着邪念,他非常喜欢和邪念谈话,有一种给脑子做体操的感觉,邪念总是能从一个他从来没想到过的角度给他一些惊喜。盖尔沉浸在思考的快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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