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泉,”刘博兼扶着他站稳,浓黑的眉毛紧蹙着检查年轻人是否受伤,“有没有事?伤到哪儿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人没有回答。排山倒海的口号从巷尾的墙外传过来。天空像是在震。他愣着神望了刘博兼好些时候,才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年长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书记,对不起……我,”少年没有抬起头,但刘博兼知道他在压抑着哭,“我太得意忘形了,”伍秀泉带着鼻音,断断断续地抽着气道歉,“人太多了,我找不到——”他抬起手擦眼泪,然而泪水越擦越多,沾湿了旧外套的袖子,剩下一半又蹭到了刘博兼的军服上。这让他更难过了。他不明所以地为很多事难过。他为那个瞎了眼的老人难过,为也许中了枪的人难过,为弄脏了刘书记的衣服难过,而因为他的善良和正直,他的难过比别人多了一百倍。

        刘博兼抚平他的乱发,用他宽大、温暖的手掌,沿着少年的背脊,一下一下的顺着。“小伍,你不需要道歉……这不是你的问题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温和,说的不是像子弹一样的俄文,而是他们熟悉的母语。他的难过像突然有了支点,刘博兼用手掌的温度,把他驼上了一座小小的浮桥。少年还在抽噎,但泪水渐渐止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镇静的,坚定的心跳声,正贴着右耳敲击他的鼓膜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晚,刘博兼送他回家。从二楼的窗户,少年偷偷目送穿军装的男人沿着街灯远去:他懵懂地明白,有些事变得不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5.

        首长冬天出门必定要戴围巾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帮他去取的时候,拉开衣柜,里面有好几条款式几乎相同的灰色围巾。当时并没有在意,后来拿得多了,才感觉到每一条的触感似乎都不大一样;那些灰色也有细微的差别,其中两三条上还有外国字母的标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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